2026年10月6日 星期二

再論作品的「完整性」













任何藝術品完整性是最難的。就像一篇好文章一定得主題明確,啓承轉合流暢,論述完整無懈可擊。

 

一幅好的畫作不僅止於賞心悅目,又能讓人與畫家的心境共鳴,這種意境如不是畫家本身有天分是難以促成的。也就是說觀賞者被感動的不僅單單是情緒,而是完完全全被畫家的「真情」所說服的情境。這就像一篇「主題明確」、「論述嚴謹」的文章予人醍醐灌頂的心靈啟發、如獲至寶的新知興奮是一樣的。

 

賞析畫作養成由「主題」切入的習慣,配以對其「完整性」是否充分的要求,一幅畫作的優劣自然會很清晰的呈現。「完整性充分」的畫作構圖佈局必需能是各個部分都能交融完美、氣脈連貫;除了表露在外的風采神韻,還有蘊藏於內的樸質精神。有的畫作乍看還不錯,但卻不耐久觀;有的近看很美,遠觀會糊成一片;有的整體很吸引人,但有某小處不開不順,這都是因為畫作的完整性不足所使然。

 

何以完整性是最難的一部分?

 

《留青竹刻鏤雕牧歸》這件作品很容易做為說明顯例,此作品很精彩,但沒能做到「完整性」,只得在無法連成一氣的部位,刻上篆體「牧歸」來做收尾。

 

《留青竹刻鏤雕牧歸》物件尺寸 13.2 x 12.2 x 17 公分高。牧童騎在牛背上,正行經斜下坡的隘道,水牛小心翼翼地行走,一陣狂風,吹起牧童的斗笠,牧童情急下,不顧安危,伸出雙手沒能抓著。後邊大樹上的寄生藤隨風搖曳,樹葉被掃落,牧童的腰繫帶也隨風飄揚,所有物象栩栩如生,都處於動的狀態,整個畫面充滿動感,氣韻生動!

 

大樹鏤雕,枝藤錯落有置,立體感十足。雕刻家將隘道丘陵之間狹窄通道的景觀如實描繪,讓此作品逸趣橫生,令人不自禁擔心牧童能否撿回那頂斗笠?

 

此雕刻家已臻鬼斧神工之境,整件作品可清晰看出刀路,看得到刀痕,就像書法一樣,每一刀都能感受到其速度、力度、形態。而且能掌握竹材的特性雕出牛角、牛肚丶牛毛的特有質感。

 

 

再以《獨釣寒江水》老黃楊木雕,「完整性」十足,來做對比闡釋。這件作品360度各個視角觀之都有其獨特的美!「完整性」幾乎達到「已臻化境」!

 

《獨釣寒江水》老黃楊木雕  物件尺寸:27公分長 x 21公分寛(不含類似小橋倒影的10公分丫字型"平衡支撐架")  28公分高。黃楊樹生長周期緩慢,要長到直徑10公分左右就需要四五十年的時間。由此可了解此老黃楊木物件的樹齡及其稀有性。且此老黃楊木有股淡淡清香撲鼻,非常典雅,更為難得。

 

此雕刻家的創作靈感應來自這老黃楊木其盤根錯節的主幹底部連結根的部位的獨特造型和紋理,並以其豐富的想像力和組織力把山水畫在紙面上體現的濃淡色澤變化,巧妙地反映到木雕中來,兼備筆墨神韻和雕刻趣味。精緻的構思和絕妙的製作工藝渾然一體,帶有濃厚的文人氣息,將「漁翁垂釣之意不在魚,孤獨傲笑寒江水,這山河是他的山河,這歲月亦是他的歲月。」立意高遠境界恢弘的詩境描繪得淋漓盡致。

 

此物件最為獨特之處就在其盤根錯節的主幹底部猶如山岩峭壁的紋理,環抱其中的根部更好似山崖下的深灣與清澈的溪流,自然天成。且老黃楊木滿佈的節瘤和皺皮就像生機盎然的植物和苔石,巧奪天工氣韻生動。

 

雕刻家在適當的高度雕出那與世無爭仙風道骨的漁翁,讓天地人做了完美的結合。也讓觀賞者有如置身於令人如痴如醉的人間仙境,感受到天地之大美及山川之靈氣。好似讓人在寂靜的大地和永恆的時間中,「聽到」生命的歡呼;在大自然的明暗動靜光影間,「看到」生命的躍動,進入「神飛揚」、「思浩蕩」的情境!

 

這件作品360度各個視角觀之都有其獨特的美!「完整性」幾乎達到「已臻化境」!

 

有道是:「鳥中之王稱鳳凰,木中之王為黃楊」。黃楊木為灌木,不生長在土壤裏,而是生長在千米高山雲霧籠罩的岩壁上,以岩縫中的滴水和雨露為養分,在沒有任何污染的環境下生長,可以說是吸取了天地日月之精華。

 

黃楊生長極緩,有千年長一寸之說,極其珍貴。該木種無大料,適宜於雕刻或製做木梳及刻印等,供案頭欣賞、把玩。黃楊木質堅韌,紋理細膩,硬度適中,經精雕細刻磨光後可與象牙雕刻媲美。

 

雕刻家保留黃楊木自然天成的根部,其節瘤和皺皮的確就像生機盎然的植物和苔石,不僅營造出「碧澗泉水清,寒山月華白,默知神自明,觀空境逾寂。」的意境,而且那節瘤上的尖芽,經長年的觀注,好似仍充滿生命力在"微滋長"。好神!

 

(附註:這件作品長度達 27 公分、寬度 21 公分、高度 28 公分,這意味著它需要一塊直徑至少接近 30 公分且極其厚實的實心原木根塊。如果這是小葉黃楊的根,那它將是千年級別的國寶級神木大料。

 

依此推測此作品的材質,較有可能為崖柏。崖柏生長在懸崖峭壁的石縫中,環境極其惡劣,因而它的根部會呈現極度扭曲、扁平、多瘤疤、肌理如流水般旋轉的奇特形態。)

 

 

許多佛像雕刻,往往敗在背面的比例、線條、完整性的不協調。賞析作品不僅要「觀其形」、「入其神」,還要能體其「象外之意」;蓋「物有生形,形有神情,能知精神,則窮理盡性」。一般的劣作,不要說「無其神」,更不可能有其「象外之意」,甚而形不成形;這就像沒有音色、沒有「真情」,甚而音準不嚴謹的音樂,絕不可能感動觀眾一樣。欣賞畫作或聆聽音樂的藝術審美,感覺並不重要,「想像的愉快」才是審美的特徵,亦就是那「象外之意」和「心境共鳴」,才讓畫作和音樂有了生命,才能令人感動莫名!

 

 

頂級的藝術品都會神形兼備、氣韻生動、逸趣橫生!藝術品重點是在「氣」,而不只在「形」,更在其「完整性」。真跡就是真跡!

 

像王耀庭著《繪畫》封底這位《睡夢釣魚翁》洋溢的滿足感,不必專家來認定,真跡就是真跡!那是擬摹不出來的。


2026年10月4日 星期日

收藏的最大樂趣







對收藏者而言,收藏最大的樂趣就在於收藏的過程中不斷的學習一點東西、不斷的自我成長,一再的提升內心的清澈心靈世界。藉由藝術家超凡入化的眼光,讓我們由他們的創作,教育我們的眼睛,看到新層次的美,心領神會作家的涵養,如沐春風的陶冶淨化心靈,潛移默化心性。

好友傳來宋徽宗流失海外的畫作《竹禽圖》的影片,如擷取畫面照片。這幅精美的宋徽宗《竹禽圖》,令我想起我個人收藏的董棨《梅竹聚禽圖》。極為神似!

我對於精美的畫作能過目不忘,因同時看到其「畫面」、「畫裏」和「畫外」,而感動莫名!甚至會不自覺地"熱淚盈眶"!

因而,我對於「失之交臂」的物件,雖無緣收藏,但偶會在心底「午夜夢廻」,湧現該幅畫作之美!

我個人服膺於蘇東坡東對人生的體悟「以審美的態度觀照世界」。作為天才的詩人、藝術家和富有造詣的哲學家,蘇東坡以非凡的敏感和睿智,首先體察到了「捨棄對禍福得失等經驗世界的執著,以審美的態度觀照世界;對世事人生的無所依賴與希冀,一切求之於內心。」這種新的人生况味。他破除了舊的人生桎梏,想尋找新的人生理想和價值觀念;這不是虛無和逃避,也不是認知世界的哲學觀念,而是一種宇宙意識,是一種體味生命的律動和幽韵的智慧,是一種價值觀。

人若能本著欣賞美的態度,熱愛生命,讚美生命,必能體驗到生命與自然真正的「大美」!

《梅竹聚禽》絹本 立軸。 尺寸:129 x 68.5 公分。 款識:竹報平安 石農董棨製。 鈴印:「董棨」(白文)、「石農」(朱文)。鑑賞印:「伍氏瀓觀閣收藏書画」(朱文)。此畫作為董棨擬摹無名氏《宋人梅竹聚离》(如附圖,尺寸:258.4 x 108.4 公分,藏台北故宮博物院),畫面才數僅原作的三分之一,兩邊寛度依原比值加寛四分之一,略有補景。

鑑藏印「伍氏澄觀閣收藏書画」為伍元蕙鑑藏印。伍元蕙,廣東南海人,清道光-清咸豐年間收藏家。南海人,名葆恆,字良謀,號儷荃,又號江庵主人,別署南雪道人。以海外貿易成鉅富。道光年間欽賜舉人,拜刑部郎中。篤好金石、書、畫,精於鑑賞,蓄藏碩富,如唐模王羲之《雨快帖》、陸機《平復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