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16日 星期三

齊白石的水墨畫賞析 (2) ── 山水畫





                            

                                                 《漁歸圖》水墨  齊白石   1930   ( 133.5x 65cm )




                          

                                      《荷亭清暑》水墨  齊白石  1922  ( 135x 66.5cm )



齊白石1864-1957)由一個民間藝術家成為一代大師,是他繼承傳統文人畫而又拋棄了文人畫的僵化程式、繼承傳統民間美術而又拋棄了民間美術的低俗因素之結果。總體而言,齊白石繪畫上承徐渭、朱耷、揚州八怪、吳昌碩,通過對生活現象的深入觀察,加以融會提煉,形成了自己特有的藝術風範。作品以寫意為主,無論山水、花卉或草蟲,筆墨縱橫奔放,雄健渾厚,揮灑自如,富有變化,將水墨功夫發揮到了極致。



齊白石大師曾經在45歲以前「五出五歸」,遠遊大江南北,在1902年到1909年這八年間,過黃河、渡長江、至洞庭、登華山、攀嵩山、上廬山,到達陽朔、桂林、珠江等地,先後跨越河北、江蘇、陝西、江西、廣西、廣東六省,在沿途的遊歷中,從眾多同好中直接觀摹到石濤、八大、金冬心、羅聘、黃慎、徐渭、陳淳、梅清等大家的真跡,加之名山大川的寫生經歷,胸中筆墨在石濤「搜盡奇峰打草稿」的導引下,自然地延伸成為帶有濃厚鄉土氣息的韻致風神。



在他的自述中不無感慨「到此境界,才明白前人畫譜構思布局和畫山的皴法,都不是沒有根據的」。在創作上,齊白石「妙在似與不似之間」、「形神俱備」,他坦言自己的畫作「太似為媚俗、不似為欺世」。他將遠遊期間的山水寫生稿整理後擷取出50餘幅編成《借山圖冊》。他畫山水是大寫意的,是「寫」、「大意」的。但這個「大意」在白石老人筆下卻是極其明確而抽象、概括化的。有時他繪畫遠山,兩個山頭加起來也不超過五筆。但這五筆就能將山的遠近虛實以及地理環境表現得恰到好處而沒有絲毫的「簡略」之感。



在目前中國藝術品市場所見的齊白石作品中,他的山水畫是最稀罕的。雖然,齊白石的繪畫一生有不同的面貌、不同的題材和不同的表現手法,但其共性是一望便知的。齊白石從一個布衣而步入詩書畫印的文人領域,雖得到藝術的熏染,其骨子裡卻還是農民的樸實、善良、真切和倔強。他既脫去了民間繪畫的刻板,卻又有別士大夫文人畫的飄逸瀟灑、清靈秀雅。



《漁歸圖》設色紙本 立軸  款識:庚午白石老人作。鈴印:「白石」(朱文)、「尋常百姓人家」(朱文)齊白石以最簡約的構圖、最直率的手法,表達了他最純樸的鄉情。漁夫和漁家生活這內容是歷代騷人墨客及畫家用以「托物寄情」的題材,例如:屈原“滄浪漁歌”的典故;陶淵明《桃花源記》裡的武陵捕魚人角色;文人畫題常用的“寒江獨釣圖”、“遠浦歸帆圖”、“漁父圖”;園林景觀之命名如“網師園”、“漁隱小圃”等等,都是帶有“江海寄餘生”的退隱寓意。



此幅《漁歸圖》畫中漁夫以大自然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歸,辛勞勤奮、自足樂天的意象,有著“嶺上餘暉染,紅霞江上漫。漁夫滿載歸,笑應妻兒喚。”的詩境以及天倫之樂的滿足感,並不是文人畫中“不載漁歸只載詩”(元朝唐肅《題寒江獨釣圖》)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浮淺。對於現代人,尤其是久居城市的塵囂中人,要領略及欣賞這類經過洗煉、淨化的理想境界,就如同隔著一層薄紗觀看虛無縹緲的景物一樣,總有一種可望不可即的虛無感。齊白石大師以其獨特的藝術表現手法,整個畫面讓觀畫者彷彿置身「畫裡」,強烈感受到天地之大美及山川之靈氣,以及「天」、「地」、「人」和諧、寧靜、安祥的氣氛。



齊白石大師手上畫筆所繪的不單是物質性的水和墨,而是同時飽蘸他童年在家鄉的溫情及純真。齊白石以其獨特的藝術表現手法,將他的生活經驗陶冶為美感,這經驗是他個人的,但卻能引發觀賞者的共鳴,是因為它存在著一種予人可即可親的感覺,這感覺並不為時空所侷促,而是出自人們對生活事物情趣的普遍性及原始本能的追求。齊白石作品裡的一件漁網、一隻蝦、一草一木、一隻昆蟲都是他管窺和諧大自然的媒介載體,此中洋溢著他對萬物有情的質樸情愫,這正是他的藝術能得到廣大認同和讚賞的根源。



齊白石對於傳統文人的“讀”是有他個人的會意與詮釋;乃是建基於他真情的、自然的“漁、樵、耕”的生活體驗。詩文如是,繪畫亦如是,齊白石的藝術成就是“源於生活、高於生活”的精煉過程。他刻有一方白文印“硯田農”,少年時又曾畫過一幅自畫像《白石草衣像》穿著蓑衣漁夫手持著象徵文人雅士的古琴並背負書籍,兩者均形象化地概括了他融合“雅與俗”、“文與野”於一身的藝術特質。事實上,齊白石的繪畫作品自始至終沒有脫離民間鄉土藝術所蘊含的率直、真摯、樸素與及清新的本質,他的這幅《漁歸圖》即濃厚展現這樣的本質,讓我們似乎看到了他那顆純真的赤子之心



《荷亭清暑》設色紙本 立軸  款識:壬戌夏白石製。鈴印:「齊木人」(朱文木人名號說明了他早年以木匠出身的背景,以明志不忘本。)  此幅畫作鋪陳平遠山水,構圖極為簡樸,巧拙互用,巧則靈變,拙則渾古,合乎天趣。筆力凝重沉鬱,著色鮮豔單純,意象奇特別致,風格渾厚清新。其章法、筆致、構成的妙趣,體現了齊白石大師所言:胸中山水奇天下,刪去臨摹手一雙」的藝術追求。閒看北海荷千頃,強說瀟湘水更清。”身在北京異鄉,目睹北海公園的荷花,腦海中湧現的卻是故鄉瀟湘之地的清水荷塘。鄉思引起的創作衝動是那樣的自然、那麼的真情。客居京華的齊白石總是在詩畫中回味吟詠故鄉的草木花卉、故鄉的游魚飛鳥,故鄉的山水屋舍、故鄉的晨昏晝夜。



齊白石大師藝術創作的偉大是一種至、至偉大,尤其是他的山水畫,構圖出奇出新,無常法而又合法,貌似平淡的筆調,大氣磅礴、純淨明麗。在似與不似之間,把山水靈性的本質,或輕或重、或明或暗地表現出來,大開大合中又見細膩的構思、樸素的善良與樂觀的堅強。在白石老人的山水畫中,每一筆似乎都含著家鄉的泥土氣息,每一根線條似乎都凝結著大自然的露珠,清新而華潤、通俗而深厚。



作為一代家喻戶曉的藝術大師,齊白石近一個世紀的人生歷程,充滿坎坷,在湖南農村生活了大半輩子被迫移居北京,客居他鄉近四十年,從無人問津到一紙難求,從默默無聞到蜚聲中外,聲名、地位都有巨大變化,最終實現了從一個貧寒農家子弟到一代繪畫大師的巨大轉變。然而,在這條艱辛與榮耀之路上又包含著老人多少鄉愁?雖然“好男兒志在四方”,但功名終究不能緩解他無盡的鄉愁。齊白石對家鄉的懷念之情從未改變,心中的濃濃鄉愁從未減淡,也從未停止思量。這些鄉愁,或濃、或淡、或甜、或苦,或淺、或深,通過白石老人的詩、文、畫、印予以抒發,透過白石老人的筆、墨、紙、刀得以丈量,穿過百姓人家的心靈互以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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